寒窑赋：从工地搬砖到副教授
时也，运也，命也。
01
2018年，我在工地上搬砖。
是的，你没看错。一个硕士毕业生，在工地上搬砖。
我的工作很简单：敲钉子、打孔、搬材料、整理资料。每天与工地的普通工人一起吃、住。
那时候，我经常怀疑人生：
我读这个研究生，有什么意义？
作为村里唯一一个研究生，现在在工地实实在在地搬砖。
每次想到这儿都觉得荒唐。
02
后来，我重新规划自己的职业，选择当老师。
并且付出行动，白天去工地，晚上一个人静静地待着看书学习。
从那时候起，一步一步走到现在。
副教授。
看起来是个“逆袭”的故事。
但我自己心里清楚：
我的努力勤奋是一方面，但时运也很重要。
如果当年没有转行，如果后来没有遇到好的机会，如果……
没有那么多如果。
03
读到《寒窑赋》的时候，我愣住了。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传说是北宋名相吕蒙正写的，当然很可能不是，是明清时期的民间爽文。不管是谁写的，但是这文章戳中了很多人的想法，也戳中了我的情感。
吕蒙正在贫寒的窑洞里苦读多年，后来官至宰相。
他说——
马有千里之程，无骑不能自往；人有冲天之志，非运不能自通。
你是一匹千里马，但没有遇见骑手，你也跑不到远方。
你有冲天之志，但没有时运，你也到达不了顶峰。
是以，尧舜之圣典，非聪明而不能用；夔子之孤舟，非人驽而不能济。
尧舜那样的圣人典籍，不是聪明的人不能用；夔那样的人才，没有合适的时机也不能渡河。
时也，运也，命也。
六个字，说尽一生。
04
我时常回想2018年的那段经历。
如果那时候，我一直在工地待着，现在会怎样？
我不知道。
也许会一直怀疑人生，也许会一直沉沦下去。
也许会有一天突然醒悟，重新开始。
但人生没有如果。
我现在经常跟学生说：
你可以努力，但也要敬畏时运。
努力是你的事，但结果有时候真不是你能决定的。
这不是消极，这是事实。
05
《寒窑赋》里还有一句话：
命有时终须有，命无时莫强求。
有些东西，是你的终归是你的；不是你的，强求也得不到。
听起来有点宿命论。
但我觉得，它更深层的意思是：
尽人事，听天命。
做好你该做的，剩下的，交给时运。
而不是躺在地上等运气，也不是狂妄到以为一切都是自己拼来的。
06
我现在经常提醒自己两件事：
第一，保持敬畏。
不管现在取得什么成果，都要清楚：
这不是你一个人的功劳。
时运、贵人、平台、机会……少一个都不行。
人有冲天之志，非运不能自通。
没有运，你飞不了那么高。
第二，持续努力。
时运来了，你准备好了吗？
如果没有规划，没有持续的努力和付出，即使有时运，我也接不住。
马有千里之程，无骑不能自往。
你是千里马，但你得学会骑马。
07
写得这里，我想起了工地上的那段日子。
那时候我经常怀疑：读研究生有什么用？
现在我明白了：
不是读研究生没用，是我那时候没有找到用它的地方。
不是读书没用，是读到脑子里的东西，需要时机才能兑现。
颜渊命短，俱非付相之才；盗跖年长，岂是污浊之徒？
颜渊命短，却是大才；盗跖年长，却是污浊之人。
命运这件事，真的说不清。
但有一点说得清：
你得在自己能努力的地方，先努力。
08
最后，用《寒窑赋》里我最喜欢的一句话收尾：
时也，运也，命也。
这三个词，我会记一辈子。
时，是时机。
运，是运气。
命，是命运。
你改变不了时，也强求不了运，更控制不了命。
但你可以做好自己。
命有时终须有，命无时莫强求。
尽人事，听天命。
本文结合《寒窑赋》与个人经历写成。
《寒窑赋》全文如下
寒窑赋（破窑赋）
（北宋・吕蒙正 著，通行完整版）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蜈蚣百足，行不及蛇；雄鸡两翼，飞不过鸦。
马有千里之程，无骑不能自往；人有冲天之志，非运不能自通。
盖闻：人生在世，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
文章盖世，孔子厄于陈邦；武略超群，太公钓于渭水。
颜渊命短，殊非凶恶之徒；盗跖年长，岂是善良之辈。
尧帝明圣，却生不肖之儿；瞽叟愚顽，反生大孝之子。
张良原是布衣，萧何称谓县吏。
晏子身无五尺，封作齐国宰相；孔明卧居草庐，能作蜀汉军师。
楚霸虽雄，败于乌江自刎；汉王虽弱，竟有万里江山。
李广有射虎之威，到老无封；冯唐有乘龙之才，一生不遇。
韩信未遇之时，无一日三餐，及至遇行，腰悬三尺玉印，一旦时衰，死于阴人之手。
有先贫而后富，有老壮而少衰。
满腹文章，白发竟然不中；才疏学浅，少年及第登科。
深院宫娥，运退反为妓妾；风流妓女，时来配作夫人。
青春美女，却招愚蠢之夫；俊秀郎君，反配粗丑之妇。
蛟龙未遇，潜水于鱼鳖之间；君子失时，拱手于小人之下。
衣服虽破，常存仪礼之容；面带忧愁，每抱怀安之量。
时遭不遇，只宜安贫守份；心若不欺，必然扬眉吐气。
初贫君子，天然骨骼生成；乍富小人，不脱贫寒肌体。
天不得时，日月无光；地不得时，草木不生；
水不得时，风浪不平；人不得时，利运不通。
注福注禄，命里已安排定，富贵谁不欲？人若不依根基八字，岂能为卿为相？
吾昔寓居洛阳，朝求僧餐，暮宿破窖，
思衣不可遮其体，思食不可济其饥，
上人憎，下人厌，人道我贱，非我不弃也。
今居朝堂，官至极品，位置三公，
身虽鞠躬于一人之下，而列职于千万人之上，
有挞百僚之杖，有斩鄙吝之剑，
思衣而有罗锦千箱，思食而有珍馐百味，
出则壮士执鞭，入则佳人捧觞，
上人宠，下人拥，人道我贵，非我之能也，此乃时也、运也、命也。
嗟呼！
人生在世，富贵不可尽用，贫贱不可自欺，
听由天地循环，周而复始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