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坦福大学】经济学原理（曼昆）第26讲：寡头垄断

写于 2026-08-01 摘自《经济学原理（曼昆公开课）》

斯坦福大学公开课 · 经济学原理（曼昆）学习笔记 · 第 26 讲

本节课我们将探讨垄断和竞争之间的另一种折中方案——这种被称为寡头垄断。

这是一种情况，行业中有多家公司，但只有几家。只有几家，而不是很多，就像竞争行业中那样。这是我们想要发展的一般概念，建立一个寡头垄断模型。

🏢 什么是寡头垄断？

定义

寡头垄断：只有少数几家企业提供相似或相同产品的市场结构。

关键特征

少数企业：通常2-10家主导企业 - 双寡头（Duopoly）：只有2家企业（最简单的情况） - 三寡头（Triopoly）：3家企业 - 等等...
进入壁垒：显著但不绝对 - 规模经济 - 专利和技术壁垒 - 品牌忠诚度 - 但进入是可能的，只是困难
相互依存：这是寡头垄断的决定性特征！ - 每个企业的利润不仅取决于自己的决策，还取决于竞争对手的决策 - 企业必须进行策略性思考 - "如果我提高价格，我的竞争对手会怎么做？"
产品可以是同质或有差异的 - 同质寡头：石油、钢铁、水泥 - 差异化寡头：汽车、软饮料、航空公司

📊 市场结构总结

让我们把所有四种市场结构放在一起看：

特征	完全竞争	垄断竞争	寡头垄断	垄断
企业数量	很多	很多	少数	一家
产品类型	同质	差异化	同质/差异化	独特
定价权	无	有限	中等	强
进入壁垒	无	低	高	极高
长期利润	零	零	可能为正	可能为正
策略互动	无	有限	显著	无（没有对手）
例子	小麦、牛奶	餐馆、服装	汽车、航空、软饮料	自来水、专利药

寡头垄断在现代经济中非常重要！想想这些行业：汽车、航空、电信、软饮料、计算机芯片、银行——都是寡头垄断。

🎮 博弈论简介

因为寡头垄断企业是相互依存的，我们需要博弈论来分析它们的行为。

什么是博弈论？

博弈论：研究人们在策略性情况下的行为——即每个人的行动都会影响其他人的结果。

博弈的基本要素

玩家：做决策的人或企业
策略：每个玩家可能采取的行动
收益：每个玩家在每个策略组合下的结果（利润、效用等）
信息：每个玩家对其他玩家的了解

纳什均衡（Nash Equilibrium）

这是博弈论中最重要的概念，以数学家约翰·纳什命名（《美丽心灵》主角）。

纳什均衡：在给定其他玩家策略的情况下，没有玩家有动机改变自己策略的情况。

换句话说： - 我在做对我最好的事情，考虑到你在做什么 - 你在做对你最好的事情，考虑到我在做什么 - 我们都不想改变——我们处于均衡状态

注意：纳什均衡不一定是对所有玩家最好的结果！它只是一个稳定的结果。

🧩 囚徒困境：经典博弈

这是所有博弈中最著名的，完美地说明了寡头垄断的问题。

博弈设置

两名罪犯（A和B）被逮捕并分别审讯。警方有足够证据判每人1年，但想要更多。他们提出交易：

如果你坦白，你的同伴保持沉默，你自由，同伴判10年
如果你保持沉默，同伴坦白，你判10年，同伴自由
如果都坦白，每人判5年
如果都沉默，每人判1年

收益矩阵

	囚犯B：沉默	囚犯B：坦白
囚犯A：沉默	A: 1年，B: 1年	A: 10年，B: 0年
囚犯A：坦白	A: 0年，B: 10年	A: 5年，B: 5年

占优策略（Dominant Strategy）

占优策略：无论其他玩家做什么，对一个玩家都是最好的策略。

在这个博弈中： - 如果B沉默，A坦白更好（0年 vs 1年） - 如果B坦白，A坦白更好（5年 vs 10年） - 坦白是A的占优策略！ - 同样，坦白也是B的占优策略！

纳什均衡

因为双方都有占优策略去坦白，所以（坦白，坦白）是纳什均衡。

但等等：（沉默，沉默）会给双方更好的结果（1年 vs 5年）！

这就是囚徒困境的悖论：个人理性导致集体非理性。即使合作对双方都更好，他们最终还是会背叛。

💼 寡头垄断作为囚徒困境

寡头垄断企业面临着与囚徒完全相同的困境！

让我们建立一个双头垄断（两家企业）的简单博弈：

设置

两家企业：A和B
它们可以选择：高产量或低产量
如果都生产低产量：价格高，每家赚400万美元
如果都生产高产量：价格低，每家赚200万美元
如果一个高产量，一个低产量：高产量的赚500万美元，低产量的赚100万美元

收益矩阵

	企业B：低产量	企业B：高产量
企业A：低产量	A: $4M, B: $4M	A: $1M, B: $5M
企业A：高产量	A: $5M, B: $1M	A: $2M, B: $2M

分析

占优策略是什么？ - 如果B选择低产量，A选择高产量更好（$5M > $4M） - 如果B选择高产量，A选择高产量更好（$2M > $1M） - 高产量是A的占优策略！ - 同样，高产量也是B的占优策略！

纳什均衡

（高产量，高产量）是纳什均衡，每家赚200万美元。

但等等：（低产量，低产量）会给每家赚400万美元——是两倍！

这就是寡头垄断的问题：如果它们能合作并限制产量，它们都会更好。但每个企业都有欺骗和生产更多的动机。就像囚徒困境一样，个人理性导致集体非理性。

🤝 合谋与卡特尔

如果企业能合作呢？

合谋（Collusion）

合谋：市场上企业之间就产量或价格达成协议。

卡特尔（Cartel）

卡特尔：采取一致行动的企业群体。

如果我们例子中的两家企业能形成卡特尔： - 它们会同意都生产低产量 - 每家赚400万美元，而不是200万 - 它们共同像垄断者一样行动

合谋的问题

欺骗的动机：就像我们的博弈显示的，每个企业都有动机在卡特尔协议上欺骗
反垄断法：大多数国家（包括美国和欧盟）明确禁止企业合谋
协调困难：企业越多，就越难就产量和价格达成一致
新进入：高利润会吸引新企业进入，打破卡特尔

著名的卡特尔：OPEC

石油输出国组织（OPEC）是最著名的卡特尔： - 13个国家 - 控制全球石油产量的约40% - 试图通过限制产量来保持高油价 - 成功程度各不相同——欺骗很常见！

即使是OPEC也不能完全强制执行其协议。个别国家经常生产超过配额——尤其是如果它们急需现金。

🔄 重复博弈：如果博弈多次进行呢？

在我们的囚徒困境例子中，我们假设博弈只玩一次。但如果同样的玩家多次玩同样的博弈呢？

重复博弈中的合作

在重复博弈中，合作是可能的，因为： - 玩家可以惩罚欺骗 - 今天欺骗的短期收益可能不如未来合作的长期收益

"以牙还牙"策略（Tit-for-Tat）

这是重复博弈中最成功的策略之一： 1. 第一轮：合作（低产量） 2. 之后每一轮：做对手上一轮做的事 - 如果对手合作，你就合作 - 如果对手欺骗，你下一轮就欺骗（惩罚） - 如果对手回到合作，你也回到合作

为什么有效？

清晰：简单易懂
善意：从合作开始，建立信任
可激怒：立即惩罚欺骗
宽容：不要怀恨太久，给合作第二次机会

罗伯特·阿克塞尔罗德在他著名的锦标赛中测试了许多策略，"以牙还牙"赢了！它简单、公平，并且促进了合作。

📐 古诺模型：经典寡头模型

1838年，奥古斯丁·古诺提出了第一个寡头垄断的正式模型。

基本设置

两家企业（双寡头）
同质产品（因此价格相同）
同时选择产量
市场价格由两家企业的总产量决定

关键洞察

每家企业在选择自己的利润最大化产量时，都会将另一家企业的产量视为给定。

古诺均衡

古诺均衡：每家企业都在另一家企业产量给定的情况下最大化自己的利润——没有企业想改变自己的产量。

这是纳什均衡应用于产量设定的寡头垄断。

结果比较

市场结构	产量	价格
竞争	最高	最低
古诺寡头	中等	中等
垄断	最低	最高

古诺均衡产量高于垄断但低于竞争——这是有道理的！寡头垄断企业有一些市场势力，但不如垄断企业多。

📊 伯特兰模型：价格设定的寡头

1883年，约瑟夫·伯特兰提出了一个不同的模型——企业设定价格而不是产量。

惊人的结果

在同质产品的伯特兰双寡头中： - 纳什均衡是 P = MC！ - 与完全竞争相同！

直觉

如果企业A设定的价格高于MC，企业B可以稍微降低价格，夺走整个市场
价格战随之而来，直到价格达到边际成本

古诺 vs 伯特兰

哪个模型是正确的？ - 古诺：如果企业先设定产能，然后设定价格（大多数制造业） - 伯特兰：如果企业可以轻易调整产量（如软件、数字商品）

两者都有用——取决于行业的性质。

📝 总结

本讲的关键要点：

寡头垄断的定义：只有少数企业，相互依存是关键特征
博弈论：分析策略互动的必要工具 - 纳什均衡：给定其他人的选择，没有人想改变 - 不一定是集体最优结果
囚徒困境： - 个人理性导致集体非理性 - 完美地说明了寡头垄断的问题 - 每个企业都有动机在合作协议上欺骗
合谋与卡特尔： - 如果企业能合作，它们可以获得垄断利润 - 但欺骗的动机、反垄断法和协调困难使合谋不稳定 - OPEC是最著名的例子
重复博弈： - 如果博弈多次进行，合作是可能的 - "以牙还牙"是促进合作的有效策略
经典模型： - 古诺：产量设定，结果在垄断和竞争之间 - 伯特兰：价格设定，同质产品时结果等于竞争

寡头垄断是复杂的，因为每家企业都必须策略性地思考。没有一个单一的"寡头垄断模型"——哪个模型最好取决于具体情况。但核心洞见仍然存在：企业是相互依存的，合作很难维持，因为有欺骗的动机。

下一讲：我们将更详细地探讨寡头垄断博弈——包括顺序博弈、先动优势和策略性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