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会笑？
耶鲁公开课《心理学导论》学习笔记 · 第 11 讲（上）
"我们开心的时候为什么会微笑，而不是皱眉？为什么我们不能像跟一个朋友说话那样跟一大群人说话？为什么某个少女会让我们神魂颠倒？"
100多年前，心理学家威廉·詹姆斯（William James）提出了这些问题。而普通人只会说："这还用问吗？我们当然会笑，看到人群当然会紧张，当然会爱上那个姑娘。"
但这不是答案。这只是在说："因为我们是人。"
心理学想知道的是：为什么？ 为什么人类的情绪是这样运作的，而不是别的样子？
对于狮子来说，母狮子就是它的挚爱；对于熊来说，母熊就是最美的；对于一只孵蛋的母鸡来说，"世界上居然会有生物觉得一窝鸡蛋不是世界上最迷人、最珍贵的东西"这个想法，简直是荒谬的。
人类也是如此。我们的情绪不是随机的。它们是进化出来的机制，有自己的逻辑和目的。
一、情绪到底是什么？
教授给情绪下了一个简洁的定义：
情绪是进化出来的机制，用来设定目标和优先级。
它们不是理性的对立面，也不是系统的"噪音"。它们是大脑的"优先级管理器"——告诉你什么重要，什么不重要，什么值得追求，什么应该回避。
比如： - 恐惧告诉你"这个东西很危险，赶紧跑" - 快乐告诉你"这个东西很好，继续做" - 愤怒告诉你"这个人在伤害你，反击" - 内疚告诉你"你做错了，下次别这样"
情绪会被文化塑造——不同文化表达情绪的方式可能不同。但它们有普适的根源——全世界的人，无论什么文化，都会笑、会哭、会愤怒、会恐惧。
而最能体现这种普适性的，就是面部表情——尤其是微笑。
二、微笑的四种类型
你可能觉得"笑就是笑"——开心了就笑，不开心就不笑。但心理学研究发现，微笑至少有四种完全不同的类型，每一种都有不同的含义和肌肉运动。
1. 杜兴微笑（Duchenne smile）——真正的喜悦
这是真正开心的微笑。它需要两组肌肉同时运动： - 嘴角向后向上扬起 - 脸颊抬起，眼周肌肉收缩（眼角出现"鱼尾纹"）
杜兴微笑是以19世纪法国神经学家杜兴·德·布伦（Duchenne de Boulogne）命名的——他第一个发现了"真正的微笑"和"假笑"的区别。
只有杜兴微笑才是真正的快乐。 你可以在镜子里试试——只动嘴角，不动眼睛——那看起来就是假的。而一旦眼周肌肉收缩，整个人看起来就真的开心了。
2. 礼仪微笑（"Pan Am" smile / greeting smile）
这是泛美航空（Pan Am）空姐标志性的微笑——只有嘴角，没有眼睛。
这是社交场合的"标准微笑"：打招呼的时候、服务顾客的时候、拍证件照的时候——你礼貌地笑，但不是真的开心。
每个人都会做这种微笑。你从一岁左右就开始练习了——对着陌生人礼貌地笑，即使你心里根本没感觉。
3. 羞涩微笑（Coy smile）
这种微笑通常伴随着目光回避或面部回避，还可能有自我触摸的动作（比如摸脸、摸头发）。
当你觉得自己可能被负面评价的时候，就会露出这种微笑——比如做错事被抓到的时候，或者在一群人面前被表扬感到不好意思的时候。
它不是纯粹的快乐，而是混合了尴尬和焦虑的社交信号："我没有恶意，我知道我现在有点脆弱，请不要伤害我。"
4. 安抚微笑（Appeasement smile）
这种微笑和尴尬相关，包含着强烈的社交亲和欲。当你想安抚别人、化解冲突、或者表示"我投降"的时候，就会露出这种微笑。
比如：你不小心撞到了人，第一反应可能就是露出安抚的微笑——即使你心里并不开心。
三、还有一种"微笑"其实是愤怒
还有一种面部表情，有时候会被误认为是微笑，但其实是愤怒和威胁。
你可以试试： - 眉毛压低，皱在一起 - 上下眼睑绷紧 - 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甚至微微突出 - 嘴唇紧闭，嘴角平直或者向下
这不是微笑。这是威胁的表情。
在灵长类动物中，这就是"我要攻击你了"的信号。人类也保留了这个表情。当你看到一个人露出这样的表情时，你本能地就会感到紧张——即使他嘴上什么都没说。
四、微笑是社会信号——五个惊人的证据
关于微笑，心理学最惊人的发现是：微笑不是因为你开心。微笑是为了让别人知道你开心。
换句话说，微笑是一个社会信号。你独自一人的时候很少笑，但当你和别人在一起的时候，微笑的频率会飙升。
这里有五个非常有说服力的研究证据：
1. 打保龄球的人什么时候笑？
研究人员观察打保龄球的人。当他们投出一个好球，转过身——面对同伴的时候才会笑。
当他们面对球瓶的时候，即使投了全中，也很少笑。但一旦转身面对人，脸上立刻就出现了笑容。
2. 奥运金牌得主什么时候笑？
研究人员观察奥运会金牌得主领奖。结果发现： - 在领奖台后台等待的时候，他们几乎不笑 - 站在领奖台上，面对观众和镜头的时候，他们笑得非常灿烂 - 国歌响起，旗子升起的时候，他们又不怎么笑了
他们不是因为赢了而笑。他们是因为有人看着他们赢了而笑。
3. 10个月大的婴儿已经会区分
给10个月大的婴儿看两个东西： - 一个有趣的玩具 - 一张人脸
结果发现：婴儿看到玩具的时候会兴奋，但不会笑。他们看到人脸的时候才会笑。
甚至10个月大的婴儿就已经知道：微笑是给人看的。
4. 毕业照里的微笑预测你的未来
有一个经典的长期研究：研究人员收集了大学毕业生的年刊照片，然后根据照片中微笑的程度（从"没有微笑"到"完整的杜兴微笑"）给每个人打分。
然后跟踪这些人几十年。结果发现： - 照片中微笑程度更高的人，婚姻更稳定，离婚率更低 - 他们对生活的满意度更高，职业生涯也更顺利
一张毕业照里的微笑，居然能预测几十年后的生活轨迹。
5. 婚姻照片预测离婚率
另一个研究：收集夫妻结婚照，分析他们微笑的程度。然后跟踪25年。
结果发现：结婚照中几乎不笑的人，离婚率大约是笑得最灿烂的人的5倍。
当然，这不是说"只要你拍照的时候使劲笑，婚姻就会幸福"——而是说，一个人习惯性的微笑程度，反映了他的人格特质、情绪稳定性、以及社交能力——而这些才是真正影响婚姻的因素。
结语
我们以为微笑是"内心喜悦的自然流露"——但实际上，它首先是一个社会信号。它的功能是告诉别人："我没有恶意，我很友好，我们可以合作。"
这就是为什么打保龄球的人转过身才笑，为什么奥运冠军站在领奖台上才笑，为什么连10个月大的婴儿都知道对着人才笑——微笑不是为了你自己，而是为了别人。
而这只是情绪这个庞大主题的冰山一角。在下一篇文章中，我们会讨论另一种基本情绪——恐惧。
为什么我们天生怕蛇不怕枪？为什么蜘蛛和黑暗会让我们紧张，而汽车和电源插座不会？这背后隐藏着进化心理学的一个核心洞见：你的大脑不是为现代世界设计的。它是为非洲大草原设计的。
下一篇预告：你天生就怕什么？——恐惧的进化逻辑。 为什么人类天生怕蛇、怕高、怕陌生人，但不怕枪、不怕车、不怕电源插座？恐惧对象的进化偏好告诉我们什么？自私的基因如何解释父母对子女的爱？
系列文章： - 心理学第1课：一根铁棍穿过脑袋之后 - 心理学第2讲：你只不过是一群神经元 - 心理学第2讲：你的大脑为什么比电脑厉害 - 心理学第3讲：弗洛伊德为什么永远是对的？ - [第 4 讲：奖励和惩罚能解释一切吗？]（链接） - [第 5 讲：婴儿知道什么？]（链接） - [第 6 讲（上）：全世界人类都会的同一件事]（链接） - [第 6 讲（下）：一个婴儿的语言奇迹]（链接） - [第 7 讲（上）：世界上最难的问题]（链接） - 第 7 讲（下）：一个脑袋，两个人 - 第 8 讲（上）：你不知道你知道的 - 第 8 讲（下）：当意识下班以后 - 第 9 讲：爱情是一个进化陷阱吗 - 第10讲（上）：进化心理学为什么重要？ - 第10讲（中）：人类理性的四大陷阱（上） - 第10讲（下）：人类理性的四大陷阱（下） - 第11讲（上）：你为什么会笑？ ← 本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