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天生就怕什么？
耶鲁公开课《心理学导论》学习笔记 · 第 11 讲（中）
想象一下：你在森林里散步，突然脚边窜出一条蛇。
你的反应是什么？几乎是瞬间的——心跳加速，血压上升，身体僵住，然后立刻跳开。整个过程不需要思考，完全是本能反应。
现在再想象一下：你开车行驶在高速公路上，旁边一辆车突然变道，差点撞到你。
你的反应是什么？当然也会吓一跳，心跳加速，猛打方向盘——但这不是本能。这是你后天学会的反应。
一个从来没见过车的原始人，看到一辆车朝他开过来，他不会害怕。但即使是从来没见过蛇的婴儿，看到蛇也会紧张。
这就是进化的印记。 你的大脑天生就对某些东西有恐惧反应，而对另一些更危险的东西却没有。
一、非人灵长类动物怕什么？
教授在课上列了一个清单，非人灵长类动物天生害怕的东西包括：
- 蜘蛛
- 蛇
- 高处
- 暴风雨
- 大型动物
- 黑暗
- 血
- 陌生人
- 羞辱
- 深水
- 独自离开家
而它们不怕的东西包括：
- 枪
- 汽车
- 电源插座
发现了吗？所有天生的恐惧对象，都是人类进化历史中存在了几百万年的古老威胁。 而所有现代发明的危险，即使比蛇和蜘蛛危险一万倍，我们也没有天生的恐惧。
在美国，每年被毒蛇咬死的人大约是5个。而每年死于车祸的人大约是4万人。但你怕蛇，还是怕开车？
二、为什么我们怕蛇不怕枪？
答案很简单：枪存在的历史只有几百年，而蛇和蜘蛛已经存在了几百万年。
在漫长的进化历史中，那些不怕蛇的原始人，更容易被毒蛇咬死，留下更少的后代。而那些天生怕蛇、看到蛇就立刻躲开的人，活了下来，把"怕蛇"的基因传给了我们。
但枪出现的时间太短了——只有几百年。进化还来不及让我们天生对枪产生恐惧。
同样的： - 我们怕高——因为原始人从树上掉下来会死 - 我们怕黑暗——因为原始人在黑暗中更容易被野兽袭击 - 我们怕陌生人——因为原始社会中，陌生的部落成员往往意味着危险 - 我们怕当众出丑——因为在小部落里，声誉受损就等于社会性死亡
这些恐惧不是后天学来的。它们是写在基因里的"预装程序"。
当然，这不是说你不能学会怕枪。你当然可以——但这需要学习，需要有人告诉你"枪很危险"。而怕蛇不需要。一个从来没见过蛇的婴儿，看到蛇的图片也会比看到花的图片更紧张。
你的大脑不是为现代世界设计的。它是为非洲大草原设计的。 所以它对古老的威胁过度敏感，对现代的威胁反而反应迟钝。
这就是为什么很多人宁愿开车几个小时也不愿意坐飞机——因为飞机失事的新闻让人害怕，而每天发生的车祸反而习以为常。但从统计上说，坐飞机比开车安全太多了。
三、亲族情绪——为什么父母愿意为孩子牺牲一切？
到这里，我们讨论的还是"非社会性情绪"——比如恐惧，它不需要涉及其他人。
但人类最强烈的情绪，往往是和其他人相关的。而其中最强烈、最普遍的，就是父母对子女的爱。
为什么父母愿意为孩子做任何事？为什么他们愿意牺牲自己的时间、金钱、健康、甚至生命？
从进化的角度，答案出人意料地简单。
自私的基因
进化生物学家理查德·道金斯（Richard Dawkins）提出了一个著名的观点：你不过是基因用来制造更多基因的工具。
想象一下： - 基因A：让动物照顾自己的后代 - 基因B：让动物只关心自己
哪个基因会赢？
当然是基因A。
因为一个关心后代的动物，它的后代更可能活下来，然后把"关心后代"的基因继续传下去。而一个只关心自己的动物，它的后代可能活不到繁殖年龄，它的基因很快就会从基因库中消失。
道金斯说："一只动物不过是基因用来制造另一个基因的方式。"
这听起来很冷酷，好像母爱和父爱不过是基因的阴谋——但这正是进化的逻辑。
霍尔丹的数学
进化生物学家J.B.S.霍尔丹（J.B.S. Haldane）曾经被问到："你会为你的兄弟牺牲生命吗？"
他回答：
"不会。但我会高高兴兴地为三个兄弟（150%），或者五个侄子（125%），或者九个表兄弟（112.5%）献出生命。"
这是什么意思？
你和你的兄弟分享50%的基因。所以从基因的角度，一个兄弟等于"半个你"。三个兄弟就是"一个半你"——牺牲你一个，救三个兄弟，从基因传播的角度来说，是赚的。
同理，你和你的侄子分享25%的基因，和你的表兄弟分享12.5%的基因。所以五个侄子等于125%的你，九个表兄弟等于112.5%的你——都比"一个你"更划算。
当然，霍尔丹是在开玩笑——现实中没有人会做这样的计算。但这个玩笑揭示了一个深刻的真理：我们对亲属的利他程度，和我们与他们共享的基因比例，是大致对应的。
你会为孩子牺牲最多（50%基因），然后是父母和兄弟姐妹（50%），然后是侄子侄女（25%），然后是表亲（12.5%），然后是更远的亲戚，最后是陌生人。
这不是谁"教"你的。这是写在你本能里的。
四、动物为什么对亲属好？
动物进化出了对亲属友好的本能。
尤其是对它们的孩子——因为孩子分享了它们50%的基因。
尤其是鸟类和哺乳动物——因为它们的后代有很长的依赖期，需要父母大量的投入才能活下来。
一只鸟可能会为了保护鸟巢里的小鸟，冒着生命危险去引开捕食者。一只母熊会为了保护小熊，攻击比自己大得多的敌人。这不是"善良"——这是基因的本能。
但这也带来了黑暗的一面。
雄狮杀婴的悲剧
当一头新的雄狮通过战斗打败了原来的狮王，接管了一个狮群之后，它会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它会杀死狮群里所有还活着的幼崽。
而且，怀孕的母狮会自发流产。
这听起来非常残忍。但从基因的角度，这是完全理性的选择： - 新雄狮不想浪费资源和精力去抚养别人的后代（那些幼崽携带着旧狮王的基因） - 杀死幼崽之后，母狮会重新进入发情期，新雄狮就可以和它们交配，生下自己的后代 - 从基因传播的角度，这是最优策略
这就是进化最冷酷的地方：它不在乎幸福，不在乎道德，不在乎生命——它只在乎基因能不能传下去。
当然，人类不会这样做。我们有文化，有道德，有法律——这些东西可以约束和改变我们的本能。但了解这些本能，是理解人类行为的第一步。
结语
到这里，我们讨论了两种情绪： - 非社会性情绪——比如恐惧，它告诉我们什么东西是危险的 - 亲族情绪——比如父母对子女的爱，它让我们愿意为亲属付出
但情绪的故事还没有结束。最深刻、也最有趣的问题是：婴儿为什么爱父母？
是因为父母提供食物吗？还是因为父母提供了舒适感和安全感？
20世纪50年代，心理学家哈里·哈洛（Harry Harlow）做了一个著名的、也很有争议的实验——铁丝妈妈和布妈妈。这个实验彻底改变了我们对爱的理解，也证明了一个简单但震撼的结论：
爱不是因为食物。爱是因为接触。
这就是我们下一篇文章要讨论的内容。
下一篇预告：爱是什么？——哈洛的猴子实验与依恋理论。 婴儿为什么爱妈妈？是因为妈妈提供食物吗？哈洛的著名实验：小猴子会选择能提供奶水的铁丝妈妈，还是不能提供奶水但柔软温暖的布妈妈？如果婴儿完全没有身体接触，会发生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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